
文/冷烟寒月
睡得正香,还做着梦,听见有人敲门。爬起来一看,是对门的,与我无关,就很生气,想继续接着睡,但看了看墙上的表,已经是八点半了,便坐在沙发上,抽烟,看了一会新闻。但肚子“咕噜、咕噜”叫了起来,只好洗脸,刷牙,然后到街上吃了一碗牛肉面,回到家里,是九点二十三分。
泡了一杯茶,细细地品了两口,很香,是正宗的铁观音。喝到第三杯,就感觉没意思了。一个人默坐着,抽烟,看窗外的阳光,这是春天的阳光,灿烂,温和,但它们落在水泥地板上,落在水泥的楼房上,我目光所及的地方,没有树,没有花草,所以这些阳光显得寂寞和呆板。我的心情郁闷起来。
打开电脑,胡乱地翻了翻贴子,都没意思,便不由自主地玩起了游戏,打游戏也没意思,我总是失败。孩子上学去了,老婆上班去了,屋子里空空荡荡地。我连玩游戏的兴趣都没有了。突然想起昨天吃完饭锅还没有洗,想了想,还是洗洗锅吧。也许,这会洗锅是最有意思、最实在的事情了。洗着锅,哼着小曲,但心情又烦躁起来:让老婆做一回饭,灶房就弄得这么乱,真是糟糕。看来以后还得自己下灶房。几乎用了半个小时,总算把灶房收拾整齐了,又坐到电脑前面,继续打游戏。窗子外面,阳光更强烈了,一些人陆陆续续地进了院子——上班的人们都回来了。
老婆也下班了,她问:“你在干什么?”
“游戏人生。”我说。
老婆生气了,说:“刚起来吗?”
“没有,”我忙着手里的游戏,漫不经心地说,“还干了一个工程:洗锅。”
“哼!”老婆火了,转身钻进了灶房,我继续着自己的游戏。女儿也放学了,我们聊了几句,我和她聊天,往往是斗嘴皮子,但吃亏的总是我,今天,她说起了她们班上的事情,讲得很有趣,我笑了一会,说:“去,去,去,我很忙的。”女儿说:“这就是忙?睡觉,打游戏。”我说:“我还会洗锅,一早上,用八个小时,洗完了。”女儿“哈哈”大笑起来:“谁嫁了你,算倒霉透了。”我想给她一个巴掌,但她跑了。
饭熟了。老婆喊吃饭,她先教训女儿,接着教训我,饭做熟了都没人吃?什么意思?还要我一个一个往嘴里喂吗?我说,来了,来了。但还是坐着没有动。女儿是听话的,她把菜端到桌子上,然后喊:“吃饭,老爸。”我停下手里无聊的东西,一本正经地坐到饭桌跟前,老婆还在喋喋不休,我说:“有完没完?生气会伤身体的。反正你说了半天我又没还嘴,也没有生气,你一个人吵没一点意思。”老婆一下子爆发了,她提高了嗓门:“你竟然不生气?竟然对我的话无所谓?”这时候,女儿发言了,她窜改了一句电影〈〈天下无贼〉〉中的台词:“我妈很生气,后果很严重——”这家伙,语气和表情都很逼真,我大笑起来,她妈也大笑起来。在笑声中,我们吃完了饭。考虑到“后果很严重”,我连忙到灶房里洗了锅,然后抽烟,喝茶。
两点多的时候,老婆和女儿又走了。空荡荡的屋子里,只剩了我一个人,我打开一个网站,看了几篇文章,都很无趣。外面还是阳光,还是水泥的院子和水泥的楼房。院子里静悄悄地,没有人,也没有声音。我似乎是一个被世界遗弃了的人。忽然间,我翻到了一个叫衔杯的网友写李鸿章的文字,有一些长,但我还是细细地读完了,我给他回了一个帖子,说“此文不错。”这时,我老婆突然回来了。我问:“咋了?学校没去?”她很高兴的样子,说:“领奖去了。”我问:“什么奖?奖品呢?”她有一些沮丧地说:“今天是演练,明天才正式领奖。”在她断断续续的叙述中,我知道是这么回事:她被教育局评了一个什么奖,明天是颁奖大会,今天下午,教育局召她们去,先演练演练了一下领奖的程序和仪式,比如怎样与领导握手,怎样给领导微笑之类的细节。
“连领个奖都要排练排练吗?你们又不是傻子或者幼儿园的小朋友。”我有一些纳闷。
“领导说了,明天县长要来,所以才排练的,要不明天出差错怎么办?”
我更纳闷了,不由感叹:“这社会完了。”但我看老婆脸色有一些不高兴,就没再说下去。毕竟,她对这个奖是重视的,她是喜欢的,但麻烦的是,她得给领导打电话,说明说明领奖的的情况,并请假,解释明天才正式去领奖。领导在电话那头准了假,但我总感觉这事没必要这样麻烦,这个县长咋就这么糟糕。不过,老婆今天情绪不错,她又急急忙忙出去了,大约是“洗脸”去了吧,最近,她一直在美容店里洗脸,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反正,我认为,洗个脸,家里完全是可以的。屋子里,又剩下了我一个人。
我抽着烟,在客厅里走来走去。忽然间想到,还是洗个澡好一些,于是就钻到卫生间,打开水龙头,让温暖的水流从我的头上,身体上慢慢地流过,我的身体上沾满水珠。但我突然间悲哀起来,我老了,我的身子再不象过去那样紧凑的笔直,肌肉也臃肿和累赘起来。这样伤心着,我胡乱地冲洗了一阵,就出来了。这时候,我老婆也回来了。我看电视,她在灶房里做饭。
阳光从窗户上一点一点地褪过去了,房子里暗了下来。女儿放学回家,带来了她的一个同学,我们留她在家里吃饭,但这个漂亮的女孩子要回去,我们送走了女儿的同学,三口人围着桌子边看电视边吃饭。我看着老婆和女儿吃得很香,突然产生了一种非常幸福和快乐的感觉。一家人,就这样平平淡淡地,围着一张桌子吃着面条,多好啊。
这,大约就是那种被叫做“幸福”的东西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