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:悲剧的一种 作为有限生命的载体,人来到这个世界上;同样,作为有限生命的载体,人最终离开。到达与离开,不需要理由,没有层次。问题是,载体出现前,生命在哪里?载体消失后,生命是去了哪里?这个问题在人类存在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,答案形形色色,在种种愿望和期待里,没有人真正确信任何一个答案。当然,愚蠢的强权与暴力,往往迫使人们承认他们给出的答案唯一正确,但强权与暴力同样会散作尘埃。 余虹教授选择了离开。和许多人一样的是,他选择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。和许多人不同的是,他冷静、温和甚至充满期待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。当他的身体在十层高楼与地面之间划出最后一道虹彩,对生命和世界的解读再次接近底线。 就像余虹教授多年前说的那样,人的悲剧性与生俱来,不可避免。作为迷恋思考和肢体享受的动物,人在接受生命的时候,就接受了种种欲望。欲望时时更新,不断递进,以至无穷。而“吾生也有涯”,生命本身无法满足繁杂宽广、浩大无边的欲望群体,人总是带着遗憾离开。因此,从欲望的满足程度上看,人生注定会以悲剧结束。 人是世俗的动物。高贵还是卑微,只是人自身的评价或者排列,实质并无不同。生存第一,没有人能摆脱基本生存条件的限制,没有人能放弃对基本物质的追求。现实生活中,肉体疼痛的力量往往大过精神的力量,圣人更多来自于虚拟。人又是脱离世俗的动物,热衷于用思考建造自己的栖息之地。从庄子的逍遥游到形形色色的“隐于山林”,从第欧根尼的木桶生活到荷尔德林的诗意栖居,许多人依靠精神的独立和延伸满足了自己高出世俗的欲望,填补了无法达到某种世俗高度而留下的缺陷。然而,事实上,许多精神上的东西,往往就是欲望本身,指向某种生活目的与意义。而且,欲望无穷,精神对现实的虚拟,仍然充满遗憾。 因而,在更现实的功利角度思考人的生存,一个命题就幽灵般地穿梭在种种描述里。它冷冷地站在绚丽的语言背后,生长出巨大的阴影,并将阴影调整成吸附力很强的背景。最后,所有语言都融解在阴森森的背景里。这个命题就是:生存无意义,世界无意义。 一个命题的底线,就是命题本身的虚无。如果不再以事物本身的意义作思考的坐标,那么一切都接近本源。生命来自何处?生命归于何处?思考来自何处,思考归于何处?在生命进入其载体之前,生命存在吗?当载体消失之时,生命真的消失了吗?生命产生之前,思维本身存在吗?生命消失之后,思维会彻底消失吗?而在载体存在的历程中,本质化的生命与思考有差别吗? 这些问题的思考显然无意义,而答案本身就是重叠的语言游戏。所以有人寻找庇护,在宗教或者其它虚拟世界里寻求解脱,牛顿、爱因斯坦选择了上帝,李叔同选择了佛祖。有人选择冷静地离开,梵高离开了,海明威离开了,海子离开了,现在余虹离开了。人类历史不断延续,还会有更多的人选择庇护或者离开。 难以数计的有机生命体存在与这个世界上,按照自身的规律生灭,按照自身的逻辑思考。“天道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”,站在世界本身的角度,所有生命体都与人类平等,人类的困惑也许万物共存。而且,和其它物种相比,人类也许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聪明,只不过人自己无法作实质性的比较而已。 而处在人类语言系统之外的生命体,也许一直都在用自己的语言描述人类。作为旁观者,他们清醒已极,但同样没有意义。 一首老歌唱道:“我已经看见,一曲悲剧正上演,剧中没有喜悦,我依然躲在梦里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