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西塘的欢喜若要说个细细，怕是讲不清原由的。离我居住地的不远处，还有个同样的古镇乌镇，相对而言，喜欢西塘的原始更多些。

　　在周一至周四是属于安静和闲散的时光，除了居住在那方的人，旅客不多。到周末和双休，满长廊的人不知道是打哪冒出来的，慢悠悠走过的，坐着晒太阳的，拿着相机摄影的，把安静的河面挤了个满满当当。撸声悠远，小船儿飘荡。斑驳倒影在波光里摇晃四周。 

　　那座口子上的桥都去了六趟了一直没记住叫什么名字，只是觉得这桥该是西塘最丰满的笑容了。旅客，行人，来往穿梭。永远不停止的相机架子。自行车被推着下桥时，常听到吆喝的声音，前面那位照相的还浑然不知觉，霸占着位置不肯起身。

　　一些古玩店内，不见得有多少真正的古董。这样的店，走进去，声音是安安的。进一些摆放着古老雕花床的店铺，看各式的雕刻花纹，许多种图案在床上。看那些笨重又古老的椅子。看椅子后面挂着的“蝴蝶”的画像。窗外是窄小的河面，不时会摇过一条乌蓬船，咯吱咯吱的撸声传来，店主纹丝不动，在摇椅上捧着书津津有味。在店铺里停留，不开口，他是不会问你的，随便你欣赏什么。走了，转回头，摇椅依旧在摇动。 

　　午后的阳光明媚热烈，照在身上暖烘烘的。没有风，很好的天气。在一家铺子前的躺椅上看对岸在表演着的越剧。要了杯茶，付了五块钱，扭过头去看看两边，一只只的椅子上，坐满了人。 

　　慢悠悠躺下来，歪着脑袋，继续看戏台上的表演。兴致来时跟着唱腔哼上几句，然后喝几口茶。茶叶是很粗糙的那种，大大的，像是小树叶。是喝惯了白茶，却忽然觉得这样的粗茶味道也不错。 

　　身后有几位年纪大的阿婆阿公在用本地话交流。也会跟着戏台上的唱腔接上几句，听到他们唱，我转回头望着他们笑。阳光照耀在身旁的柱子，一半的阴影，映在他们有深深皱纹的脸上。眯着眼也冲我笑。他们的笑容总是如水一般的安静，还有那一脸的满足。

　　身后经常有快门的声音传来，到最后，像是一种幻觉，以为这种声音，是古镇特有的，是印在大脑里的声音，没有办法停息。就像奔腾的河流特有的音色。

　　来的时候叫了三轮车进来，停在一个偏僻的弄堂口，走几步出去就是热闹的巷子。车夫是本地人，极力推荐靠河一家客栈，可我已经在网上预定了“梅苑”的房间。车夫留下客气的话，慢慢踩动三轮车往前，窄小的弄堂似乎一下子被他的车子挤满了。青石板上的颠簸震动车棚上的帐曼，晃来晃去，好象就碰着了这边和那边的墙壁。渐渐，车在拐角的地方敲打出丁冬丁冬的铃声远去。

　　站在黄色的旗帜下，看着来往穿梭的人流。拿着相机不停摆照的人，背着大大的背包，只是一会的时间，就像是经过的马儿，消失在我的视线。一间间的小店铺紧密相连，有些房子在天空下高高突兀。家庭客栈的牌子，有粉笔写着歪斜的字，挂在白色的墙壁上。一扇木窗口架着支光滑的竹竿，挂着要晒干的咸菜，还有用夹子夹着的拖鞋。古镇的风貌，突然像潮水一样，一下子涌进我眼里。

　　进了梅苑，选了个靠河的房间。房间内摆设着旧旧的家具，还有那只不知道什么年代的雕花床。床前的桌上放着套清雅的茶具。靠河边的四扇窗全部打开着，闻到了河流里飘散着的江南味道。 

　　放下包，扑倒在床上，把脸枕在被子上，有棉布的淡淡香味。闭上眼，想休息会，却睡着了。醒来时，发现空调开着。用冷水洗了脸，转身去天台，遇上打扫卫生的阿婶，说进房间送水，见我睡着了，就帮我开了空调。很少在这样状态下睡觉，一直以来都是个按照原则做事的人，连睡觉也是如此。也许在我踏进小镇的那一刻起，就闻到了这里特有的酒味，而我是不胜酒力的，什么时候醉，自然不知道了。

　　走进一条条狭小的弄堂，黑乎乎中有微弱的光线在前方，拍光线的投影，拍青石板的前世与今生，然后靠在墙壁，轻轻呼吸。

　　走走逛逛，那样闲散的时光，在一大片一大片的阳光下掉落后就直接砸到我身上。

　　黄昏的时候，戴上耳塞听音乐。看远处的夕阳慢慢落下来，轻轻挂在远方的树枝梢头。渐渐，暮色笼罩了这个小小的古镇。临河的红灯笼开始点点亮起来。身旁有个背着相机架子的人，坐在椅子上抽烟。我坐在他身边的竹椅上。歪着身子，拍旗帜背后的暮色夕阳。喜欢摄影的人总是会用心守侯。夜色即将全部掉落时，那条热闹的小桥上摆满了相机架，每个拿相机的人都在用分秒守侯那一瞬间的流光。我也不例外。 

　　坐在台阶上看河流中一只只在归拢停泊的乌棚船。夜沉了，落在对面的屋脊梁上。晚上吃点什么，这里的小吃不是很多，特色如粉蒸肉之类的食品我是无福消受的。“西塘人家”的菜不见得有多少好吃，但排队吃饭的人熙熙攘攘。一点也不奇怪，饭店占了古镇最热闹的地段。往长廊最里端走去。每次来，都会去水上餐厅吃饭。喜欢那家餐厅的菜味道，还有夜色朦胧中坐船头上摇啊摇的感觉。

　　在千米长廊上流连。看一家家的店铺，看身边走过的人流。招呼吃饭的吆喝声泛滥着物质的气息。旅行者和当地人穿行其中。在西塘，最大的噪音应该就是人的声音了。紧紧密密，包围着这个小小的古镇。

　　望不到头的千米长廊，那是西塘的命脉。沿河都是些店铺，很多一部分，都是外地人。当地人大都是在开客栈。简简单单的活，轻轻松松的收入。

　　走进卖民族服饰的小店，老板是个年轻人，话不多，东西价格不高，不还价。选了一条围巾和一个布包。闲聊中告诉我他是“湖南集首”来的人。我对他说我去凤凰时路过“集首”过。他说他是喜欢过这样的日子，才在这开了个这样的店铺，就当是玩。喜欢这种“醉生梦死”的生活是不是？我笑着问他。他点点头。

　　在一个小女孩的摊位前买了几只花灯。没去看关于怎样的心愿该选怎样的灯，问了价钱后对她说，你帮我选吧。选好后，问她借了只打火机，把花灯捧在手里，向桥埠走去。

　　一只只点燃，小小的烛光映出一点点的温暖。用相机留了张照片，然后慢慢地，一只只往河里放。

　　“阿姨，这好漂亮啊！”

　　一位小女孩被妈妈牵着手，来到我跟前。我把打火机递给她，还有一只，你来点。对她说。妈妈用相机拍下我和小女孩的身影。我转过头，亲了亲她的脸。夜色中，烛光里，小镇的魂灵，一定是窥探到了我脸上那抹安静的微笑。

　　走过小桥，去了对岸的“江南忆”。很冷清。最里边有桌客人，靠吧台边也有位客人，在闹哄哄的音乐中静静看书。

　　要了瓶啤酒，选了门口的位置，靠墙。临街的落地玻璃窗，经常有走过的人停留下来对着酒吧拍照。木门被大大地推开，进酒吧的人多起来。喜欢靠在这样的门口，可以看到各式的面孔。恩，靠边的位置，小小的角落，我静静不语，用微醉的眼睛望着尘世的生活。

　　有人在打牌，有人在看书，有人在喝酒，有人在玩骰子。感觉着慢摇，听到隔壁桌子的灿烂笑声。翻着一些旅游的杂志。吃着青豆。是个没有酒量的人，却在这样的气氛中要了三瓶啤酒。问老板要了笔，选了细细的那支，在墙壁的一片空地上留下此刻的心境。

　　夜深了，很是寂静。除了酒吧里传出来的音乐声。远处不知道是谁点燃了烟花，用相机捕捉到了镜头，喃喃低语，烟花升起的刹那，许是当它流星飞过。青石板上，我舞影凌乱。听到鞋跟在石板路上的声音，红红的脸，映在飘闪的红灯笼上，天空中，应该有繁盛的星光点点。

　　是要以这样的方式去记住它。屏住呼吸，听到心在胸腔内“砰”~“砰”的跳动外，还有风里的古镇的声音。

　　酒不醉人人自醉。要记住的时光，就是这样。

　　沿河的房间，竟没觉察到吵杂。陌生的房间，却是睡得那样塌实。在天色微微亮时，像是被什么推醒，透过木格子窗，看到对面阁楼上有几个摄影的人。晨曦的光已经丝丝缕缕的从老屋角上漏了下来。

　　街口上那个卖馄饨的摊位前飘散着白色的烟雾，扫垃圾的、骑着车卖蔬菜的、自行车的叮当铃声、河滩边桥埠上湿湿的马桶、空气中散散的安宁气息。我在拍摄晨曦中的古镇，对面一个拿相机的人在拍摄我拍照的姿势。

　　这样的早晨不是在我的故乡，也不是在我生活着的车水马龙的城市，是属于穿透时光隧道的前世光景。

　　人流渐渐多起来。我靠在桥边，看一位女孩画板上的西塘。女孩不说话，微笑看了看我，然后又专心去看前方，用画笔在画板上一点点添加色彩。

　　是这样的一个清晨，如此安宁的一个清晨，和昨夜的迷离摇曳截然不同，晨与夜，两处境地，一种美。

　　在桥下面的铺子里吃完白粥，在还是闪烁着晨曦光彩的清晨，收拾好我的行囊。西塘，我在你的清晨里出来......